师：各位同学，大家好。今天我们继续欣赏苏轼的散文《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》。“宁可食无肉，不可居无竹。无肉令人瘦，无竹令人俗。人瘦尚可肥，士俗不可医。旁人笑，此言似高还似痴。”欣赏完苏轼的这首《於潜僧绿筠轩》，我们回到问题。上节课留下的问题是：第二自然段能否与第一自然段调换顺序？实际上，这个问题可改为：文章为什么从竹的生长写起？第一自然段到底写了哪些内容？我们一起来看看，也可以分一下层。第一自然段可分成三层，从开头到“稍纵则逝矣”，这一层写了文与可的绘画理论，主要是画竹的理论；第二层，从“与可之教予如此”到“岂独竹乎”，这是苏轼的心得体会；第三层，从“子猷为墨竹赋”开始，讲的是苏辙的实践体会。我们逐层来看。
首先看第一层“数竹论画”。“蚓无爪牙之利，筋骨之强，上食埃土，下饮黄泉，用心一也。蟹六跪而二螯，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，用心躁也。”这是在讲竹子的生长有其自然规律，要遵从它的天性。“一寸之萌耳”，“耳”是“罢了”的意思，“萌”作为动词，这里作名词是嫩芽、嫩笋；“节叶”就是竹节和竹叶；“条腹、蛇腹”是比喻，讲竹笋一层一层的，像蝉的腹部、蛇的花纹；“剑拔十寻”也是比喻，指竹子生长如利剑出鞘。
那么，为什么要先从竹的生长讲起呢？这跟两种绘画理论有关系。第一种是时下流行的画竹理论，第二种是文与可的绘画理论。顺便说一下，文与可虽出生在四川，但他的祖上是文翁，文翁从安徽兴起迁至四川，给四川带来了文化。从那时起，四川才真正兴起。言归正传，我们看时兴的绘画理论。“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，叶叶而累之，岂复有竹乎？”他们画竹子是一节一节往上推，一叶一叶往上堆，这样拼凑起来支离破碎，毫无生机。而文与可“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，执笔熟视，乃见其所欲画者，急起从之，振笔直遂，以追其所见，如兔起鹘落，稍纵则逝矣。”这里较难懂的一个字是“遂”，同“前进”的“进”，即拿起笔迅速完成绘画。也就是说，眼中要有竹，把眼中之竹化为心中之竹，即胸有成竹，还得把心中之竹落到纸上，成为笔下之竹，这样一幅绘画才算完成，且速度要迅速如兔起鹘落。“兔起”非常迅速，“鹘”是一种猛禽，落下时很敏捷。“稍纵”的“稍”是通假字，通“稍微”的“稍”。但这不是让大家拿起笔随手乱画，这里的迅速指气运的连贯性，气运连贯，花半天画一幅竹子也没问题。这里的“稍纵即逝”指心中之竹，不是心中无竹就随手乱涂，要注意这点。我们总结一下，时下流行的画竹方法是零画敷衍，追求枝节形似；文与可则强调意在笔先，整体神似。时下画竹法脱离自然，违背规律，机械切割；文与可善于观察自然，积累生活，胸有成竹。还记得《扬州竹枝词三十咏》里边的“渭川千亩在胸中”吗？人家可不是真的吃货，不是嘴中有竹、胃中有竹，而是眼中有竹、心中有竹，所以才能成为画竹大师。
我们来看第二层，这段写的是苏轼的学习心得。“予可之教予如此”，“予”（第二声）作代词“我”，和“给予”的“予”（第三声）不一样。这一层里有五个“然”字，前四个“然”都是“这样”的意思，“予不能然也”的“然”，就是前文讲的文与可画竹的方法，“心识其所以然”的“所以”是“……的原因”，这个“然”还是文与可画竹的方法，“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”，前四个“然”都一样。后面“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，平居自视了然，而临事忽焉丧之，岂独竹乎？”这里的“了然”是形容词词尾，“……的样子”，“了然”就是清清楚楚的样子。有些人，包括我们听课的某些同学，懂得道理却做不来。苏轼把这种毛病讲得很清楚，即内外不一，心手不相称。所以不光是画竹，生活中处处如此。苏轼的学习心得有两条：第一条，知易行难，听课懂得理论，下笔画竹却手不应心；第二条引申拓展，在社会生活中也要重视实践，不断积累经验。比如讲课、听课，不反复讲怎么能熟练？不反复听、看、体会，到考场怎么能如入无人之地？做不到呀。
我们来看第三层。子猷为《墨竹赋》以慰余，苏辙写了一篇赋。赋里内容是“庖丁解牛者也，而养生者取之；轮扁斫轮者也，而读书者与之。”“庖”和“轮”分别是厨师和斫轮工匠的职业。什么是“斫轮”呢？《劝学》里说“木直中绳，輮以为轮，其曲中规”，古代用木头做轮子，先砍直，再用火烤弯。轮扁从事的就是其中一道工序。“庖丁解牛者也，而养生者取之”，这是我们第四单元学过的，庖丁解牛游刃有余，给有道者以启发。轮扁做了什么事呢？据说他有一天正在斫轮，看到堂上读书的齐桓公。齐桓公安静读书，轮扁却心有触动，对齐桓公说光读书不行，学到的可能是糟粕。齐桓公当然生气，轮扁就讲了自己的道理。“臣斫轮，不徐不疾，得之于手而应于心，口不能言，有数存焉于其间。”这个“数”，往深了讲是规律，浅一点讲是技艺妙处。也就是说，他从事斫轮这简单职业，其中细微之处妙不可言，既不能告诉儿子，也不能告诉别人。其他人包括他儿子要体会，光听没用，必须亲自动手。所以这个“数”讲的是技艺之道，即重视生活实践，重视观察积累。苏辙用这两人（庖丁、轮扁）来类比文与可，“今夫子之托于斯竹也，而予以为有道者，则非耶？”文与可也是有道者，真正抓住了画竹规律，是大师。每行每业做到极致，都是别样风光，万物相通，行业无贵贱之分，精心思考、认真完成，做到极致，都令人景仰。子由未尝画也，故得其意而已。若予者，岂独得其意，并得其法。苏轼这里有点调侃弟弟，意思是自己比弟弟厉害，不光懂了文与可画竹的意，还得了法。苏轼其实是在告诉世人，自己对文与可的理解无人能及，文与可不仅是友人、表哥，更是老师。失去这样的知音，内心痛苦难以言表。所以同学们要体会到，苏轼表面炫富，实则内心感伤。